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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单位:唐山市文学艺术界联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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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出版:《唐山文学》杂志社

国际标准刊号:1003-4439

国内统一刊号:13-1015/I

期刊级别:省级刊物

语   言:中文

周   期: 月刊

出 版 地:河北省 唐山市

语  种: 中文

开  本: 大16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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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书房记

时间:2022/04/19  点击:231


       

准备装修房子的时候,我跟老婆开了一个小会,形成一项重大决议:把向阳的次卧腾出来,作书房!在腾阳房子还是背房子的问题上,我们有过纠结,经过充分讨论,最后形成一致意见,要腾就腾向阳的房子,收拾一间洒满阳光的书房!既然是书房,就得有书柜,我按照一面侧墙尺寸量身定做了五组柚木色的顶天书柜。书柜安装好以后,我忽然有了一个新的想法——用一张茶桌取代本来应有的书桌。如此一来,这间计划好的书房就变成了书房兼茶室,但我仍然把它叫做書房,毕竟最初就是想装一间书房,况且,房子里实实在在有一排书柜在那里摆着。

我把三十多年来积攒的散落在各个地方的书籍和杂志集中起来,分类排列在书柜里,房子里就有了一些书香气。我的书不算多,大部分与文学有关,我最看重的是全国各地著名作家和本土作家朋友的签名本和刊登自己作品的杂志样刊,我把它们分别排列成方阵,放在不高不低的位置,方便随时抽出来,翻一翻,看一看。事实上,由于眼睛出了一点毛病,我后来很少能认认真真读完一本常规字号的书,那些书基本成了摆设。即便如此,我依然觉得离书近一些,能够闻到书香,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对此,一位作家朋友深有同感,他说:“我书架上的书也不大看,只是觉得应该码些书,好比过去的大地主,明知吃不了多少粮食,但还是尽量多占一些土地!”

自从有了这间书房,有三朋四友来访,我就会把他们直接带到这里,泡一壶茶,然后一起吹牛,一起骂娘,一起开怀大笑,有时候会笑得眼泪鼻涕一把抓,平时大家在单位神经绷得太紧,一下放松了,就忘乎所以,活成了最真实的自己。这样一来,这间书房又有了客厅的功能,倒显得那个大客厅是多余的,派不上什么用场,我甚至想,要是把客厅作为书房,是不是会更好。

没有朋友来访的时候,我就自己抬举自己,认认真真为自己泡一壶茶,独自享受一段惬意的时光。当初,我之所以用茶桌取代书桌,有两个原因。一是觉得书桌用处不大,反正又不写毛笔字,偶尔写一首诗或者一篇散文,手机上就可以敲打出来;二是一直以来有个愿望,就是拥有一张真正属于自己的茶桌,却一直未能如愿。有人爱酒,我却偏偏喜茶。在我看来,酒里泡着的不过是滚滚红尘,而茶里泡着的却是清风明月,一杯茶毕竟高于一杯酒!还是一个毛头小伙子的时候,我喜欢喝新茶,喜欢那种鲜爽的感觉;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就喜欢上了老茶,喜欢那种绵长、醇厚的感觉。我的茶盘上摆着两个陶瓷小茶宠,一个小老鼠,一个小和尚。小老鼠是在外地看病间隙,在一家茶店买的,花椒籽做的两只小眼睛乌黑发亮,跟我女儿的眼睛一样黑、一样亮!女儿属鼠,一直在外地求学,经常不在身边,看见小老鼠,就权当看见了女儿。小和尚是在网上淘的,名叫“不说”,他还有两个小兄弟“不听”和“不看”。我尤其喜欢“不说”,这是一个大头矮胖子,双手揣在黑色道袍的长袖里,一张小嘴闭得紧紧的,光头上有九个戒疤,拙朴雅致,妙趣横生。我除了喜欢他呆萌傻愣的样子,更喜欢他蕴含着禅意的名字。为啥不说?我猜想,也许是不能说,说了会给别人造成伤害,这是一个善良的小和尚;也许是不敢说,说了会给自己带来祸端,这是一个充满智慧的小和尚;也许是不想说,说了也白说,这是一个活得无比通透的小和尚。基于这样的猜想,我曾在小老鼠的见证下,双手合十,给小和尚鞠了三躬,算是拜了师傅。以后每次泡茶,我都会来个“提壶灌顶”,用头道茶浇一下“不说”师傅和小老鼠,行家谓之养茶宠,我却只为好玩。

以前在街上茶馆喝茶的时候,茶馆里播放的音乐给我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我觉得,茶和音乐是不能分开的,茶乐相伴,其乐无穷。我把一对用了多年的酒红色牛角形蓝牙音响隐藏在茶水柜下面,它们像一对秘密武器,随时会传出悠远的古琴声或者古筝曲,有时候也会传出一阵风声或者雨声来。喝一口茶,然后闭上眼睛,想象一位衣袂飘飘的古人在下雪天,坐在自家庭院弹琴的样子,房子里就好像有了一点古意。女儿小时候用过的一架电钢琴,舍不得送人,我就把它搬到书房里,想着以后退休了正好活动活动手指,预防老年痴呆症。一次,朋友来喝茶,看着那架电钢琴,怂恿我露一手。凭着三十年前在师范学校练习脚踏风琴打下的那点基础,我愣是弄出一些声音来。朋友哈哈一笑,调侃我,能用电钢琴模仿驴嚎狗叫,果然是个高手。我就痛批他缺乏感受美的能力,问他,在烟火味十足的住宅楼里,能听到琴声,难道不是一种奢侈吗?朋友听了又哈哈一笑,“夸”我是个奢侈品!其实,跟音响和电钢琴相比,我更喜欢茶桌上的一个流水摆件。这个摆件名叫“呆石”,是个灰黑色的陶制品,呆头呆脑的,跟我长得差不多。但是,“呆石”肚子里装满了水,还有个小水泵,一通电,就灵醒了,就会有流水,是山涧里的那种流水,不急不缓,流进石潭里,击起的声音清脆而不轻佻,饱满而不沉闷。我每次走进书房,第一件事就是叫醒“呆石”,让流水声响起,感觉书房就坐落在一个山脚下,一片树林里,一条小溪边。

我老婆爱养花儿,在我书房里也养了不少,有观叶的,有赏花的,也有几盆小肉肉,大部分摆在茶桌上或者阳台上,位置又好,采光又好,给书房平添了几分生气。但我最喜欢的却是墙角的一盆绿萝!这盆绿萝自从买回来,就被搁置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但它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而是安静地生长着,默默地为那个角落奉献了一抹难得的绿,说实话,我真想喊它一声好兄弟!看着盆盆罐罐里长势正好的花花草草,我夸老婆花儿养得好,并模仿领导讲话的口气,背了一段红头文件里的官话:“希望受到表彰的同志戒骄戒躁,再接再厉,在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做出新的更大的贡献”。但凡受过表扬的人,都会珍惜来之不易的荣誉,有一个不争的事实是,我书房里的花儿越来越多了,开得越来越好了!

一天下午,老婆说,墙上缺两幅字画。我觉得也是,两面墙上光秃秃的,寸草不生,的确是一种缺憾。我通过一个朋友帮忙,请雷老师写了一副六尺横批“岁月静好”,挂在书柜对面的墙上,刚好应景。另一个朋友手里有高老师的三幅字画,正要送我一幅,我选了一幅禅意画,画上题着两句话:“花开花落两皆好,退步原比进步高”,说真的,我不懂画,我是因为喜欢这两句话,才选择这幅画的。之后,我又厚着脸皮拿到了方老师写的一幅字“茶闲庐静”,挂在客厅通往书房的走廊里,既装饰了走廊,又兼有门牌的功能。本来,我想让方老师写“遇见茶”三个字,这是我一首诗的标题,方老师把我的意思升华了,意境马上就不一样了,方家就是方家,不服不行。我去方老师家取字的时候,方老师说,高老师曾对人讲,“家有高字步步高”,他也送我一句话:“家有方字是方家”。谢过方老师,我心想,这两位老师广告做得这么好,他们要是联手开个广告公司,一定挣得盆满钵满,数钱数到手软。

有人说,人生最大的悲哀是生无可恋。从这个角度讲,我是一个幸运的人,我是有所恋的,我深深地恋上了这间书房。只要回到家里,我就会坐在茶桌前的圈椅里,哪里也懒得去,我觉得那把圈椅是世界上最适合我的一把椅子!茶桌原来摆在书房正中间,不偏不倚,不前不后,但是离窗户较远,视野不够开阔。后來,我把茶桌移到靠窗户的位置,眼前立马就豁然开朗了。

一个朋友曾经问我,老是窝在那把圈椅里,不寂寞吗?我给朋友念了两句诗:“如果我是一名裁判,就让一群人的狂欢输给一个人的寂寞!”我不怕寂寞,倒是有点害怕闹腾,我宁可守着一个人的寂寞,也不想去凑那些所谓的热闹。我知道,热闹过后就是空虚,像黑洞一样的空虚!空虚过后,就是迷茫,像在十字路口迷失方向一样迷茫。与其那样,还不如笃定地窝在那把圈椅里!况且,在那把圈椅里,我更多的时候感觉到的是一种自在,而不是寂寞。在那把圈椅里,我是简单的,安静的,也是真实的、丰富的!随便打开一本大字版的书,无事乱翻书,翻到哪页算哪页。兴致来了,就在一只铜香炉里点一盘沉香,看着一缕青烟扶摇直上,瞬息万变,像极了无常的人生。有一次,我的目光随着那缕青烟摇曳的方向慢慢移向窗外,无意间发现天上的几朵白云,正骑在对面那座住宅楼的脖子上,居高临下,打量着脚下的世界。我想,它们一定看清了单元楼里的世俗生活,也看清了被无边的欲望撑得又肥又大又虚妄的人间。书房里感觉最好的时候是冬日的午后。窗前,两座住宅楼并排而立,像一对不离不弃的好哥们,一个用左肩,一个用右肩,合力抬起一轮大太阳,把它挂在两座楼中间的天幕上,像一枚金灿灿的勋章。温暖、祥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如水一样洒在我的书柜上、茶桌上、花盆上,洒在我身上,也洒在我心里,先是感觉到眼前亮堂堂的,接着就感觉到心里暖洋洋的,继而整个人变得懒洋洋的,不由自主地就会想起丽江狮子山上那个名叫“虚度一生”的茶馆,想起跟一群驴友在那个茶馆虚度的那个慵懒的下午。这样想着,就庆幸当初腾出阳房子做书房,是一个正确而伟大的决定。喝茶间隙,我会歪着头,傻傻地享受午后的阳光。无意间,我发现阳光经过眼镜片的折射,会变成一道五彩斑斓的炫目光芒,像暗夜里小孩子手里的一根荧光棒,又像一杯悬在空中的蕴含着丰富人生况味的鸡尾酒!

我的书房里挂着两层窗帘,一层纱帘,一层遮光帘。我曾试着拉上厚厚的遮光窗帘,把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绝起来,那种感觉一点也不好,相当于大白天悄悄蒙上自己的眼睛,假装看不见世界,其实,世界就在那里。我也曾试着拉上薄薄的纱帘,打量外面的世界,就像雾里看花,怎么也看不见世界的真相。试来试去,还是觉得把窗帘完全拉开好,只有这样,才能看清世界的本来面目。我看清了马路上喘着粗气的汽车和匆匆忙忙的行人,看清了马路对面的医院和写字楼,也看清了街道拐角藏污纳垢的垃圾箱和任劳任怨的清洁工,但我始终跟外面的世界保持一层窗玻璃的距离,我以为,这是我跟世界和睦相处的最好的方式。窗外众声喧哗,我拥有一间安静的房子,可以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窗外尘土飞扬,我拥有一间干净的房子,可以听见花开的声音。

一个人操劳一辈子,如果能拥有一个精神后花园,那么,他就是富有的,哪怕这个后花园很小,很小!我的书房虽然面积不大,但是其中的世界却很大。置身其中,能真切地感受到天高地远,其中的每一本书里都藏着一个可以随时对话的朋友,每一首曲子里都藏着万水千山,每一株花里都藏着一年四季,每一壶茶里都藏着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有时候,我又一个人瞎想,假如这间房子里没有书,没有茶,没有音乐,没有花草,没有字画,没有“呆石”,没有“不说”师傅,没有小老鼠,没有铜香炉,我还会这么留恋它吗?答案当然是否定的。再设想一下,这间房子虽然没有那些东西,但是如果四壁贴满金皮,我会如此留恋它吗?答案依然是否定的。可是,这些东西有什么实际用处呢?从功利的角度看,除了茶可以解渴,其它东西根本没什么实际用处。然而,在我心里,这些没用的东西都是十分美好的,尽管它们非常细碎,甚至细碎得不值一提,但我留恋的,恰恰就是这一房子细碎的美好!

【作者简介】 李光泽,1970年生,陕西绥德人,中国作协会员。1989年起在《人民日报》《光明日报》《诗刊》《中国作家》《解放军文艺》等报刊发表作品。出版诗集《对一片草地的颂词》、散文集《善待生命》。曾获第八届冰心散文奖,《人民文学》全国征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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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4/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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